世界上被汙名化的東西真的太多太多了。

有很多人聲稱自己不歧視同性戀,不歧視HIV,但是他們的表現卻像是希望所有HIV帶原者都去死。

以前寫過一篇小文章提過肥胖汙名——將「把二次元角色寫成胖子」與「侮辱角色」劃上等號,就是肥胖歧視——疾病汙名同樣如此。

尤其HIV汙名與同性戀汙名之間,一向有著剪不斷的關聯,當我們試圖劃出一塊「乾淨的」地帶,所有標籤就會被抖落到那些更為弱勢的人們身上。

如果說那篇故事有什麼缺點的話。大約是作者太溫柔了吧,我所看到的是他把很多可能引起讀者痛苦不適的情節都淡化處理,沒有選擇更具爭議性的感染原因(例如危險性行為、共用毒品針頭等等——我認為這才是HIV污名與性污名交織的、最為難解的部份);並且主角非常勇敢,能正面迎擊所有無明的惡意。

但是我常常想,憑什麼,什麼都沒有做錯的人,要被迫成為勇敢的人,成為溫柔的人呢,勇敢很難,溫柔待人也很難,我們沒有義務成為這樣的人呀。事實上,就算一個人是因為不正當的原因成為感染者,他既不勇敢也不溫柔,他可能沒辦法在病魔打擊之下還保持心態正向,他只是個普通人,依然有不被歧視的權利。

所以我唯一擔心的就是,因為作者描寫了一種典範性的光輝人性——正向積極的感染者、能夠接納感染者的伴侶——是不是也隱然對能夠同理、但是依然無法接納的人帶來痛苦?讀者是不是會因為作者的處理手法太過溫和,低估這種痛楚的強度?

然而無論如何。不論是立意還是對疾病汙名的具象化呈現,這篇都很出色,有許多細節寫得非常動人,這是我無論如何也想給作者用力打call的原因。

整個事件裡面我最寒的其實是:如果有些人連HIV出現在一篇以虛構人物為主角的虛構作品裡都不能容忍,他們現實中遇到感染者能夠將心比心嗎?

太多恐懼都是來自無知。而無知往往是暴力的源頭啊。

 

—04.20  1:00補充—
  
我覺得能引起討論是好事。在我看來可以延伸討論的地方是「能不能美化特定題材」;「美化的程度有沒有規範」;「作者有沒有義務針對有誤導之虞的劇情去做出說明」。這些雙方若能溝通,對於以後遇到類似事件(簡單來說是作者表達自由與讀者的接受程度的拉鋸與取捨)該怎麼處理,會是很有意義的參考。

綜合上述問題,我依然覺得這篇文沒有到必須刪掉的程度。選擇刪文我覺得很可惜,因為這只會讓兩方的討論頓失憑據,變成口號式的觀點交鋒。不過有鑑於很多評論已經變成謾罵了,也是可以理解作者選擇刪文的舉動。就算是網路時代,每個人也應該有不受打擾的自由。


—04.22  20:00補充—

關於「如果有些人連HIV出現在一篇以虛構人物為主角的虛構作品裡都不能容忍」這段話,其實無意譴責「因為不忍心,所以不能接受這個設定」的人。就是因為體態汙名、疾病汙名是如此難以對抗,所以我們不希望所愛的人遇到——這也是人之常情。在粉絲圈的場域也是這樣,想給他們一切美好的東西,那些人世間的痛苦悲傷都離他們遠遠的。這樣的心態,本是無可譴責。就跟「我尊重同性戀,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是同性戀」很像,我就算不認同,也很難責怪有這樣想法的父母。

不過我所以懷著複雜的心情寫下這篇,大抵還是,我無法忍受這波論戰裡面忽略去討論「壓迫的事實」或「壓迫的來源」——汙名的強度,汙名從何而來,正在承受汙名的人是誰——而這正好是原作者想提醒的。

看到壓迫的來源,也看到這個壓迫結構下,同樣痛苦、困惑、不安的人們,許多致鬱題材的作品,在我眼裡都是這個作用。

即使只是看到,也可能為生命帶來微小的改變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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